“把包裹扔到后门”——Evri快递员讲述为赚取体面工资而承受的压力

当贝姬为女儿订购一个芭比娃娃时，她收到快递公司Evri的通知，称包裹已送达。但问题来了：她根本找不到这个包裹。

贝姬位于汉普郡特威福德村的家门口没有包裹，而系统发送的包裹位置照片她也完全不认得。

贝姬开始调查，发现附近类似事件“雪球般”增多。她的邻居乔纳森也收到类似通知，照片显示他的工具包裹被放在车内，但实际上并未送达。他试图联系Evri，但告诉BBC Panorama：“他们根本不回应——非常令人沮丧。”

“你感觉就像在玩俄罗斯轮盘赌，”客户贝姬说，“不知道包裹到底会不会到。”

今年圣诞节期间，数百万人都依赖快递公司运送包裹。我们对市场领导者Evri展开了调查，并派遣记者卧底成为快递员。

行业监管机构Ofcom对11家最大快递公司进行的最新客户调查显示，Evri在包裹未送达问题上最多，客户不满程度最高。亚马逊和FedEx在客户满意度方面位居前列。

尽管Evri对Ofcom的调查结果提出异议，但30名现任和前任员工告诉我们，快递员日益增加的工作压力正在引发问题。“他们现在必须投递大量包裹才能获得体面收入，”一名员工说。

Panorama的调查进一步证实了服务差与工作压力之间的联系，发现：

• 中部地区一个Evri站点的快递员向我们的卧底记者描述如何为按时完成任务而偷工减料——其中一人说：“你甚至可以把包裹扔到后门。”
• Evri的薪酬调整导致一些员工声称收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
• 所谓“小包裹”的新、更低费率也影响了快递员收入
• 一些快递员称，大型物品被错误标记为“小包裹”，包括沉重的平板家具和散热器

在汉普郡，特威福德村的包裹失踪问题始于快递员戴夫离开Evri六个月后。他为Evri工作了六年，常与妻子一起，两人年收入约6万英镑。

像所有Evri快递员一样，戴夫是自雇人士。但由于Evri按包裹数量支付报酬，并设定每件费率，感觉上公司掌握着主导权。

戴夫表示，去年1月Evri调整包裹费率后，继续工作在经济上已无意义，因为这将导致他收入低于最低工资。

“如果我接受了降薪，我将赚得远低于最低工资，”前Evri司机戴夫说。

Evri快递员的收入取决于他们投递的包裹大小、重量以及行驶距离。

像戴夫这样签订Evri Plus合同的快递员，理应保证至少获得国家最低工资——目前21岁及以上者为每小时12.21英镑。

戴夫估计，由于Evri的调整，包括新的“小包裹”费率，他每小时只能赚10英镑。

“你总是提心吊胆，担心下一步他们又会降低费率，”他说，“让你做同样的工作却拿更少的钱。”

另一位Evri Plus快递员告诉Panorama，在扣除燃油和车辆运营成本后，有时每小时只能赚7到8英镑。

这本不该发生。今年1月，Evri法律总监雨果·马丁在议会特别委员会作证时曾表示，公司按件计酬的模式“确保快递员收入远高于国家最低工资”。

但委员会主席、工党议员利亚姆·伯恩现在告诉Panorama，鉴于公司曾“明确保证”无人收入低于最低工资，公司应被召回议会以调查全貌。

“Evri曾‘明确保证无人收入低于最低工资’，”西敏寺商业与贸易委员会主席利亚姆·伯恩说。

我们向Evri转达了伯恩的评论，该公司发言人称其快递员“收入远高于国家生活工资”。

目前，国家生活工资与国家最低工资对21岁以上者相同，均为每小时12.21英镑。Evri发言人继续说，快递员平均收入“超过每小时20英镑”，并称“行业竞争激烈，但我们会在本地对标薪酬”。

小包裹，低报酬

不只是戴夫表示，Evri引入“小包裹”后，谋生变得更加困难。

其他快递员告诉我们，他们送货路线中这类包裹越来越多，而由于投递报酬更低，这侵蚀了他们的收入。费率各不相同，但Evri投递一个包裹最低只支付35便士。

公司告诉BBC，今年1月引入新的“小包裹”尺寸是为了“保持竞争力”。

然而，一些快递员告诉BBC，本应支付更高费用的大型包裹却被错误标记为小包裹。

Evri今年1月推出“小包裹”尺寸，投递一个此类包裹最低可支付快递员35便士。

他们说，Evri没有充分检查寄件人是否准确称重和测量物品——沉重的平板家具和散热器就是被“错误标记”并按小包裹付费的大型物品的例子。

一名快递员说他投递了“无数个错误标记的包裹”，导致自己收入受损。

Evri告诉BBC，包裹由客户而非公司贴标签。公司称99.2%的包裹都正确分类，并表示“如果快递员认为包裹被错误标记，可通过快递员应用程序申请检查和升级”。

“每个包裹都有安全存放处，伙计”

一位有10年经验的Evri快递员告诉我们，同事们“偷工减料”是因为他们必须投递大量包裹才能获得体面工资。

“他们没有正确完成工作……包裹会丢失，”他补充道，“成堆的包裹被发现在树篱里。”

我们的卧底记者（化名为山姆，因其希望匿名）被另一名快递员告知：“如果你想赚钱，就得找个安全地方把包裹放下。”

“你甚至可以把包裹扔到后门，你只有在包裹送达时才能拿到钱，”该快递员在山姆10月于诺丁汉附近West Hallam配送站为期六天的工作期间解释道。

“你只有在包裹送达时才能拿到钱。绝不要把包裹带回去，”一名快递员说。

快递员只有在包裹送达并拍照后才能获得报酬——按规定，这意味着将包裹交给客户、邻居，或找到安全存放处，而不是将包裹留在送货地址外显眼处。

如果司机无法投递包裹，按规定应至少再尝试两次——但Evri表示这需要时间。

在站点，一名快递员告诉山姆，再次尝试投递意义不大，因为快递员不会因此获得报酬。

“我的朋友，除非你把所有包裹都送出去，否则你赚不到钱。把它们都送出去，”他说，“每个包裹都有安全存放处，伙计。”

一名主管告诉我们的卧底记者，你每小时可在一个路线上投递50个包裹。

该公司表示，今年将投递约9亿个包裹，几乎覆盖英国每个家庭。

但根据Ofcom最近的消费者调查，在1月至7月的六个月间，7%的客户报告称曾报告Evri包裹未送达，而行业平均水平为4%。

调查显示，在同一时期，Evri的延误问题也最多，14%的客户报告包裹迟到，而行业平均为8%。

Evri告诉BBC，其提供“快速、可靠且具有成本效益的递送服务”，并称“快递员是当地人……绝大多数人都出色地完成了工作，并严格遵守我们的递送标准”。

如果“快递员因递送获得低客户评分，将立即展开调查”，该公司表示。

该公司于2022年从Hermes UK更名而来，自去年起由美国投资公司Apollo Global Management所有。在2023-24财年，Evri的税前利润几乎翻倍，接近1.2亿英镑。

“我认为Evri是靠快递员的血汗赚钱，而快递员被彻底剥削了，”一名快递员告诉我们。

对汉普郡的贝姬和乔纳森来说，事情最终有了转机。

贝姬看到村Facebook群组里大量关于丢失包裹的评论后，开始制作电子表格，让其他人登记丢失的Evri包裹。

近90起事件被报告给警方。一名男子被捕但未被起诉。

Evri的律师告诉BBC，这是孤立事件，公司已迅速采取行动。

“我们快递员的表现是实时跟踪的，每件递送都必须有强制性的照片证明，”公司表示。

贝姬从卖家处获得了退款并买了新的芭比娃娃，乔纳森的工具也由卖家更换了。